陈平原:中国大学的生机与困境

先看一下这两张图片,一个是北京大学,一个是白鹿洞书院,把这两个放在一起不是想告诉大家,北京大学跟白鹿洞书院有关系,恰好相反,我想告诉大家的是,现代中国大学和传统中国书院没有关系。

换句话说,无论体制、精神和教学方式,其实现在今天的中国大学是从西方传播过来的,这或许正是中国大学困境的根源。我们有三千年的高等教育史,那叫大学或者叫太学。我们只有120年的University,这两者之间不是同根生,很难把它转移过渡。

记得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曾经说过一段话,其实中国的大学应该从汉代汉武帝元朔五年,也就是公元124年说起,那一年开始创办太学,在京城里面,那个东西是中国大学的起源。因此他说,我到国外去,人家大学动之好几百年,北大只有几十年,跟文明古国很不相称。可到今天为止,北大也好、中国教育界也好,我们还是守住这个边界,中国大学不是汉代,也不是从宋代,我们是晚清才开始建构的。

多年前我曾经说过一段话,二十世纪中国的思想文化潮流中,西化最彻底的教育。今天从课程,到毕业典礼,到最后戴博士帽,最后把它抛上天空,所有的一切仪式和内容都是西方来的,这其实正是今天我们的困境所在,我们很好地移植了西洋的大学制度,但我们没有很好地承继传统中国的大学精神,这是我们经常讨论的一个关键性的问题。

谈中国大学,请大家记得在众多的数字统计表以及理论论述之外,还有一个方式可以关注,那就是大学的故事。我多年前写过《老北大的故事》,里面说过,凡上过大学的人都知道,教授们课堂上告诉大家的,效果很有限。真正有效果的是宿舍关灯以后的聊天,这是大学精神得以传递的关键。

因此今天我想从故事的角度谈谈中国的大学,请大家关注120年来中国大学史上的六个关键时刻。

第一个关键时刻是1905年废科举。这是近代中国教育制度史上的最大变革,不管是民国还是共和国,我们都是沿着这条路走下来的。